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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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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的規則

“ 先生找我,是有什麽事。”紅婆婆沒了慈母像,一臉莊重看著安廈。

“夫人這般聰慧,一切不都在您預料之中嗎?”

“先生在說什麽?”

“昨日見過劉沖之後,我一直有個疑惑。昨日的宴席我自認操辦的不錯,應當不至於出現在我定好了名冊之後竟然偷偷加塞進來一位的可能才對。但偏偏,令郎如此幸運,不僅走在路上就能碰上有膽子在我眼皮下頭加塞的家夥,更要緊的是這人還偏偏只要幾十兩就把這個位置賣給了令郎,當真是天佑啊。”安廈嘴角帶著笑意,突然,他重重放下筷子:“夫人,我自是不信世間有這樣的幸事的。”

安廈是溫潤的,看著不帶一絲攻擊性的。他像是修竹,挺直脊背,但應該會輕易折斷於風雨才對。

但此刻,一種裹挾著威壓,沾染著過去折損在他手中的無數的鮮血混雜的氣魄被毫不留情的放出。

此刻的安廈,是玉面閻羅。

但紅婆婆的神色卻只動了那近乎不可查的一瞬,就恢覆了正常。

“先生,我只是一介老婦,不懂這些。”她還是裝傻。

安廈註視著她,良久,一字一頓,說:“婆婆,你還能陪你的孩子多久?我看,你快要油盡燈枯了。他無用,無能,立不了身,成不了業,你留他一人在人世,好狠的心啊。”

安廈聲音不大,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但卻重重砸在紅婆婆的心上。

“我們母子自有日子可過,不勞您掛心。”

“是嗎?劉沖沒告訴您,我打算收下他跟在我身邊嘛。”

紅婆婆的手緊緊抓著桌布,那是一雙長滿皺紋,幹癟的手。“先生是說,您能保他後半生…”

安廈轉頭看著紅婆婆,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先生若是願意帶著我兒,護他半生周全,老婦願為先生,萬死不辭。”

果然,她最大的軟肋,或者說活著的動力就是她的孩子。

“婆婆是聰明人。”安廈漏出了一個笑。“其實我也不需要您做些什麽,只要回答我些問題就好。”

“您說。”

“第一,我想知道,你家裏請的鬼是什麽?”

紅婆婆臉色劇變,全然沒有想到安廈竟然發現人了所有人誓死守護的秘密。

安廈沒去看紅婆婆的神色,他知道她一定會閃過實話的,又何必去揣測。

“是只芭蕉女。”紅婆婆掙紮了半天,說到。

“很好,第二,你們怎麽和它們交易。”

“香火,功德,或者血肉。這是它們提出的三種交易。香火我們做不到,因為那需要很多,很多,不是我們一家子能提供的。如果要成為一個縣城的首富,那至少要這個縣城都持續不斷給他們提供香火。

而大功德者可以用自身功德與它們交換,但自身沒有功德了,死後就是阿鼻地獄。

其三,就是血肉。用自己的血肉,生命交換願望。

我們夫妻倆早年是河上的船夫,通水性,救過不少溺水的路人,身上功德不少。早年,我們是拿功德交換的。

後來,家裏生意不好,我知道,老爺身上沒有功德了,我看著他一日日消瘦,一定是用血肉換了。

但說是血肉去換,不如說是壽數去換。老爺告訴我,他一共只用了三年壽而已。誰想到,那是他最後的三年壽。

我看著他最後一次跪倒在芭蕉前,然後再也沒起來。

還白白損了那麽大的家業。

老爺死了,接下來抵命的人,就是我了。”

“可是,你家的情況,似乎沒隨著抵命好轉。”

“您既然能問我鬼神之事,想必知道孫老板也養了這些東西。他那個是最厲害的。我們的請的根本做不到讓我們的沙廠在孫老板手下起死回生。所以,我們夫妻倆求的,其實是孩子。

沖兒不成事,我們知道的。這世道太亂,我們給他留了錢,這孩子也守不住。我們倆只能,只能寄希望於鬼神,保佑他一生順遂。”

“你其實是更早就開始換命了吧,為了生下劉沖?”

紅婆婆身體一抖,像是被戳穿了什麽最大的秘密。

“是。我們倆都是饑一頓飽一頓出來的,本就底子不好。而且我早年下水,寒了身子,生育困難。我們倆在沖兒之前有過孩子,流了,生下個病的,撒手了。

我當時,用了十年。換了沖兒。”

果然,所以她這麽著急給劉沖安排好一生。不過,這是人家的家事,安廈不好多言,點點頭不再追問。

“那孫老板呢?他養了什麽?”

“據說是個紙人,遇水不化,遇火成蠟。”

“那孫家祠堂呢?那是做什麽用的?”

紅婆婆一點都不意外安廈最後會問到這個問題。

“這件事,要從我們年輕的時候說起。那時候,嶺南很窮。我們在河上擺渡,孫老板還只是村子裏村長家的小霸王。”

紅婆婆笑了一下:“沒想到吧,如今整個嶺南的富豪,竟然有大半都出自我們那個村子。”

“那一天,我們倆在河上打魚。沒有網來過課的時候,我們就靠打魚維持生計。突然,遠方來了一對人馬。領頭的男人一身盔甲,剩下的戰馬身上有深可見骨的刀痕,還在滴滴答答流血。

他的身後幾個沒有胡子的男人,背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我們看著瘦小的男人昏迷不醒的人。我們從沒見過這樣的情景,當時嚇得連跑都忘記了。

那一群人截住我們,讓我們帶著他們回家躲起來。我們只能和他們解釋,我們生活在船上,沒有家。

當時那個騎著馬的男人,直接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他拿我威脅老爺,讓老爺帶他們去村裏的人家。

村裏來了外人,村長自然是要出面的。後面不知道那個男人和村長說了什麽,總之,村長熱切的把他們迎進了家。

我以為日子就這樣平靜下來了。但沒過兩天,城裏就傳出了改朝換代的消息。我去鎮上賣魚,聽別人談起說是前朝的皇帝棄城而逃,他來我們嶺南的窮困的地方。

我這時候才意識到,原來那天的那群人竟然是前朝的皇帝。我當時生怕和他們扯上關系,畢竟我只是個賣魚的,不想扯上大人們的事情。

後來我回了家,把事情告訴老爺。他膽子比我大,說若是把此事上報給朝廷,說不定能大賺一筆賞金。

後來我回了家。把事情告訴姥爺。他膽子比我大。說若是把此事上報給朝廷,說不定能大賺一筆賞金。

但沒等我們倆決定去還是不去,,村長就喊人來抓我們了。

他們孫家兩個壯年的男人,平日裏精面肥肉的吃著,比我們兩個力氣大上了不少。

沒什麽意外,我們倆被抓了去。

在孫家,我們又見到了皇帝和他的將軍。村長對著皇帝點頭彎腰,說:“人在這裏了,您看是殺了還是?”

說人在這裏了。您看是殺了還是?

我們倆嚇瘋了,身子抖成了篩糠。那個皇帝看著年紀不大,猶猶豫豫,沒下狠心。

他說:“我不大清醒的時候,記得這倆人還給我們指過路。也曾是我朝臣子,放過他們吧。”

所雖說說他是皇帝,但我看著他不大有實權。他身邊的將軍顯然不太同意,但又不好駁了皇帝的面子。

我看見那將軍和村長使了個眼色。村長心領神會,讓兩個壯漢把我們抓了出去。

我聽見村長在向皇帝保證。:“給了我們賞錢就放我們走。”

但賞錢我們沒領到,那兩個壯漢把我們綁了起來。其中一個看著我們,另一個去拿了砍豬刀。

眼見著那男人拿著刀越來越近,當時我們倆都以為死期到了。我當時心有不甘,想著我做錯了什麽,竟然就要白白葬送在這裏。

但此時那皇帝竟然跑出了屋子。

他身後,村長,將軍還有他的太監都追了出來。

小皇帝見那人要殺我們,發了好大的火。

我聽見他對將軍指著鼻子怒罵:“你說要輔佐我覆國,就是這麽輔佐的!朕只是要放了兩個人,你們面上答應的好聽,背地裏就這麽行事。

我看,你選中我帶走。怕不是要保存皇家的血脈,而是看中我年幼你好把控吧。

怎麽,我三弟當時不在皇宮中。你很傷心吧?畢竟我三年幼頑劣,可比我好掌控多了。”

那將軍臉色陰沈,不說話。他身後的太監默默上前,將小皇帝“請”回了屋內。

那小皇帝或許沒逃離他們的掌控,但或許是為了不和小皇帝徹底離心。我們倆被放走了,還給了賞錢。

雖然恨這些人是雖然恨這些人視命如草芥,但想起小皇帝為了我們和他們爭吵,我們最終還是決定沒告發他們。

但村子是不能久留了。那時候我們的父母都去世了,我們倆合計著收拾了東西。當夜就想逃離村子。

趁著夜色濃重,我們倆從一條小路出了村。那條小路在山中繞著,一路多雜草。還有毒蛇。運氣不好的時候甚至能遇一些食肉的動物。向來是沒人會走的。

路上會路過一大片墳地,那是村長家的祖墳。村裏大多數人家的墳都立在田邊,村長家不差田,但墳卻立在孤山上。

我們倆穿過墳地的時候,就聽見有人窸窸窣窣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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